高原风文学社第二届“生态明湖”征文获奖作品选登(一等奖)

发布者:杨小寻发布时间:2026-09-20浏览次数:13

我  们

刘先勇

天空开始瞌睡了,周围渐渐昏暗起来。林溪俯身靠在彩虹桥上,无精打采地对着周围的景上下打量。青山,绿水,飞鸟,熙熙攘攘的路人……这路人中也拥挤着不少学生。这些似乎在哪里都可以瞧见的景,就静静地在同一片天空下生长。

晚风从山林间窜向明湖岸边,荡开湖中五彩缤纷的倒影,也把林溪的心扰得更乱了。她低下头,时不时打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学校文学社的征稿推文:

“第一届‘生态明湖’主题征文活动——围绕六盘水师范学院与明湖国家湿地公园‘校园即公园,公园即校园’的生态环境展开。”

她已经算是这片天地中的常客了。从大一的青涩,到现在转眼即将捧着大三的课本,她同身边的一切一起成长了许多。每天上课下课,早已与周围的一切再熟悉不过了。

走进龙山的山林间,葱郁的树木一声不吭地向着天空挺直身板;似乎不太在意路人的鸟儿,在草丛间蹦来蹦去,勤字步梯上每天都会踏下坚定的步子……顺势走到山下,穿过四季不同的银杏林,抬头就可以从树叶间窥见阳光,每一片树叶都向阳生长。越过银杏林,可以到明湖边同鸭子戏水,在秋天时,更可以同芦苇一起伴着秋风手舞足蹈。任何时刻,都可以沿着岸边的人工栈道往上游走去,走上湿地公园的彩虹桥,张开双臂把这片山水拥进怀里,回头望去,自己又在这山水之间。

一切都太过于熟悉,林溪心里想着。也的确不怪她,已经来到这山水间两年了,不夸张地讲,勤字步梯有多少节台阶她早就记在脚下了。她又一次打开手机备忘录,决定先给征文开个头,扭扭捏捏打上几行字:“明湖国家湿地公园位于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……”林溪盯着自己这几行拧巴的文字皱起了眉。这也确实不像一篇征文的开头,倒可以算作一段导游词。她无可奈何,她想写写飞流直下的黄果树,写一写远方的阿勒泰,也想为巍峨的泰山作诗一首……偏偏写不出脚下的山水。

风渐渐大了,凉都山下的风是最容易让人清醒的。林溪杂乱的思绪被凉风吹散了,她回过神来,决定先回宿舍。在上山的扶梯上,她安静得像尊雕塑,内心却是燥热的。扶梯缓缓向上攀爬,林溪透过扶梯旁的玻璃,再一次看向山下的校区,此刻醒目的也只剩亮着灯的教学楼了。方方正正的也好,飘逸灵动、形如彩带的也罢,自始至终也没能勾起她想下笔的冲动。

隔天下午,王老师在写作课即将下课时再一次提到征文的事。

“这一次的征文希望大家都能踊跃地参加,我们和学校也都是老交情了,应该心里是有话要说的。”王老师的话让大家躁动起来,台下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次的主题。只有林溪一言不发,像颗蔫了的茄子趴在桌上,用笔在纸上画上四个大字:太熟,无言。

“王老师,您可以说说您对‘校园即公园,公园即校园的’理解吗?我们都没什么头绪啊!”有人忍不住提了一嘴,这话宛如一剂兴奋剂,大家也都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王老师的点拨。王老师看向窗外,春夏交融,一片新绿,不紧不慢地指向明湖岸旁。

“他们,你们,我们。”王老师的一句话,数来数去也就三个词,让大家顿时摸不着头脑,更加议论纷纷,躁动的心跳得更响了,恨不得下课就去感受感受。但这反倒让林溪的安静显得犹如碧空里的一朵白云,抬眼就能瞧见。

下课铃仿佛起跑的枪声,大家纷纷涌出教室,都想去找一找所谓的灵感,写下一些自己的话。

“林溪,你留一下。”王老师亲切地叫住往外走去的林溪,她一脸茫然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忘记提交作业了,这几天的神都被这征文勾去了。

“你的文笔是班上最有灵气的,怎么这一次没看见你提交征文的报名表,不会又忘了吧?”王老师总能用幽默的语气为学生鼓气。林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递上她课上写的小纸条。

“太熟,无言?你这小姑娘太逗了!”她的纯粹似乎给了王老师一个惊喜。王老师顿时来了兴致。

“老师,您别笑,我是认真的,太熟悉了,我感觉也写不出什么,学校不就是修在湖旁边吗?我感觉主题太空泛了。”林溪有些不好意思,但她的确没撒谎,她并非不愿动笔。

“有的学校是修在湖旁边,而我们学校是修在了湖里,修进了公园的风景里。当你打开书本,风景就生长在这里。明湖,六师,是一段永远讲不完的佳话,故事正等着你。或许,你多去和故事中的人谈谈心,你的灵气就回来了!”

王老师的话还是如此深奥,但林溪也似乎找到下手的方向了,不再是无头苍蝇。

周五晚饭过后,林溪被唐果硬拉着要去逛逛学校。唐果是林溪的室友,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。或许这也是大一新生才独有的灵气。唐果原本也不用来打扰学姐们的生活,可自己的宿舍在修缮,这才迫不得已分到了林溪的宿舍。林溪心想闲着也是闲着,去转上一圈也好,说不定能蹦出几句自己想说的话。

“林溪姐,快来,给我拍一张照片,这湖配上夕阳,太绝了!”唐果兴奋地跑向明湖岸边。明湖的美总能让新生们情不自禁,更何况被夕阳偏爱着的此刻。林溪举起手机,为唐果定格下这一刻的美丽。快门清脆的跳动声也似乎挑动了林溪的心,她不再扭捏,默默跟紧了唐果的步伐。

走过湖岸边的人工栈道,栈道边上的小彩灯仿佛一个接一个落进水中,加上湖水的浸润,更显得光彩夺目。湖对岸的林间是鸟儿夜晚的归宿。偶尔会有几声鸟鸣在枝头绽放。与这羞涩的归鸟们不同,操场上此刻仍然热火朝天——哨声、呼喊声、欢快的打闹声……都自由地飘荡在操场上空。林溪和唐果走到岸边的尽头处,那有一个朗读亭,亭外可以坐下歇歇脚,看看书,安安静静,惬意极了。而亭内却可以放声朗读,畅快淋漓。亭内亭外,彼此之间互不打扰。

林溪顺着亭边的木椅坐下,唐果则走到离湖水最近的地方,蹲下戏水。偶尔抬头看看令人陶醉的晚霞,仿佛一切都让人难以忘怀。唐果也的确已经醉倒在这一片山水之间了。

“林溪姐快看!那有只鸟,白的!”唐果兴奋地叫出声来。林溪抬头寻去,只看见一抹白色的光影飞进暮色中,渐渐模糊。她每天上下课都在这湖边走过,大体能想起来是什么形状的鸟,却叫不出名字。只能向着唐果无奈地摇头。“我不知道它名字,改天我去查一查。”林溪这话其实是对着自己说的,毕竟以唐果的好奇劲,一会儿回去就能查到那鸟的户口了。

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,林溪和唐果也准备启程回去。唐果这一路都是欢喜的,但这对于此刻的林溪来说却很难共情。对林溪而言,这公园还是公园,学校也还是学校,并没有觉着有多大的感触。唐果也感受到学姐的忧郁,便想拉着林溪说说话,解解闷。

“林溪姐,咱们学校这景色也太绝了!这校园躺在山水之间,这公园盛满书香气,好自在啊!刚开学的时候,我妈还以为走进景区了呢,说是这学校被藏在了公园里。”

林溪被唐果的可爱逗笑了:“你们新生都这么会夸吗?”

“哪有,我只是说几句陈述句而已!”唐果打趣着说道,“你看看咱们学校的楼设计得多灵动啊,与公园浪漫的景色很相衬呢!就是不知道它俩谁先出现的,我回去得好好查一查!”

唐果的话倒是点醒了林溪,虽然她也算是待得久了,可真的不太清楚这片天地的过去。唐果的话倒是给了她几分兴致,她心底已经开始盘算着她的计划了。

次日,天刚蒙蒙亮,林溪就出现在了教职工公寓门口。她昨晚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地向导员要了吴明远老师的住址信息,也提前向吴老打了招呼,说是今早就登门拜访。

吴明远老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,之前为林溪的班级做了一次简短的讲座,其间就多次提到学校的过去,林溪也是因此才想着登门拜访他老人家。

根据导员给的地址,吴老师住在最里面的1号楼。如果按年龄来作为标准,这栋楼也可以算作是“前辈”了。楼不算高,只有五层,林溪走进楼道,里面也不算新。水泥筑的阶梯被踩得发亮,楼道里的铁围栏也被磨得像镀上了银。吴老师住在三楼,林溪爬到时,门早早就开着,似乎早已等候她多时了。林溪站在门外,小声地尝试着呼喊吴老师。

“是林溪啊,快进来坐!”吴老师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有亲和力。林溪进屋后,映入眼帘的是两排紧挨着的书柜,书柜中的书整齐地站立着。书柜的镂空处摆放着盆栽和一些新旧交替的相框。而吴老师呢,头发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更花白了,身着一件洗得发软的蓝色衬衫,手里还拿着一本期刊。林溪一眼就认出那是文学社这一期的期刊,很多学生的文章都发表在上面,当然,她自己也投稿了吴老师手中的这期。林溪对于写作是个随性的人,偶尔自己想写才肯动笔。

吴老师慢慢走过来,招呼林溪坐下。林溪昨晚就向吴老师表明了来意,吴老师非常开心自己的学生愿意谈谈学校的过去,在他心里而言,自己人的确要对自家的过去有一定深度的了解。

林溪安静地坐下,脸上带着晚辈的谦逊和微笑。接着,林溪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。林溪向吴老师征求录音的同意,吴老师微笑着点头示意。

“我们该从哪儿谈起呢?”吴老师亲切地询问。

“您可以谈谈您与这里的故事吗?”林溪的眼神里透着期待。

“好呐!这可是真的说来话长了!”吴老师爽朗地笑谈着,“那我先来考你一个小问题,你还记得我们学校最初叫什么吗?”吴老师兴致勃勃地问向林溪。

“好像叫贵阳师范学院六盘水专科班。”林溪思考了些许,才慢慢回答上来。这个“历史知识点”也是上一次吴老师讲座时为大家补充的。

“是啊,那是1978年的事了。”吴老师欣慰地点头,“那时候还分散在六枝、盘县和水城几个地方办学。教学点也是各管各的,规模小,专业也不多。后来才决定集中办学,1980年开始整合,1982年才搬到明湖路。那时候这周围可没现在这么开阔,也没这么好看呐。”

说罢,吴老师起身走向书柜,从书柜上拿起一个相框,微笑着递给林溪。相框里是一张已经发黄的老照片——照片里一群年轻人站在一栋不高的楼前,背后是山,远处像是有水,也像是天空的一道亮色。每个人都穿得很朴素,但眼睛很亮。

“这是1982年,刚搬过来不久。那会儿我还很年轻呐!教的是中文。教室不够用,风一吹,窗子就响个不停。路也没修得这么平整,天晴一层灰,下雨一脚泥。”

吴老师娓娓道来,真挚的言语牵动着林溪的心,林溪盯着照片越发生出对那段岁月的感慨。

吴老师继续回忆道:“后来呐,1985年成了六盘水师范专科学校,到1993年又更名为六盘水师范高等专科学校,后来还并入师范学校、体育运动学校。经过大家的努力,2009年升格为本科。”

“看来我们‘贵州最美大学’的美誉是一代代六师人奋斗出来的!”林溪真正地被震撼了,这是一种来自内心和历史深处的共鸣。

吴老师欣慰地笑谈着:“是呐,学校的美美在景,更美在人!学校这么多年的发展靠的就是‘艰苦创业,自强不息’。明湖今天这样子,也不是天然就有,也是焕然一新了。”

“那明湖以前是什么样?”

吴老师想了一会儿:“说不上坏,只是不像如今一样有格局。后来城市发展,生态修复,湿地建设,慢慢把这片地方护起来了。学校就在旁边,也跟着变,跟着长。你看现在,你们下了课就能去湖边走走,看树、看水、看鸟。外面的人来逛公园,也会从学校边上经过,看到图书馆、教学楼和青年人的样子。你说,是学校借了公园的景,还是公园沾了学校的气呢?都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
吴老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,便又补充道:“学校不是碰巧挨着明湖的,它是在这片山水里一点点站稳的。明湖也不是学校的一块背景板,它长成今天的样子,学校一直在旁边看着,也在里面活着。你们每天从树下、水边、桥上走过,以后离开了,可能才会知道,这些东西已经进到骨子里了。”

接着,吴老师顺手翻开桌上的期刊,准备给林溪的文章作点评。这种“公开处刑”总能让学生生出羞涩,哪怕现在已经上大学,似乎越长大越不敢面对自己的文章。林溪也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吴老师耐心地指出了她文章的不足——缺乏感受力,这种感受力是用想象和纯粹的感性很难弥补的,必须真切地去实践才能得出体悟。也因此,吴老师向林溪介绍了一位明湖巡护志愿者——顾青山。希望能带领林溪充分感受明湖的美,也能让她真正写出自己的体悟。

林溪向吴老师道谢后便走回宿舍。她真切地感受到——要写好,就得认真了解好,认真体悟好。根据吴老师的介绍,顾青山明天会带领生物科学的学生去明湖“写生”,她决定明早也一同前去感受。

回到宿舍,林溪联系上了那位“明湖导游”顾青山,对方告诉了她:想看明湖公园得趁早,明早六点在学校知行广场集合出发。

天还没睁眼,林溪就已经悄悄洗漱完毕,她看了看手机——5点27分,来得及。她轻关房门,往广场赶去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校园的清晨。天色朦胧,黑蓝交融的颜色显现出清晨独有的冷峻。最近天气变化无常,今天难得有个不下雨的早晨。她继续赶路,由于时间太早,龙山口的电动扶梯还未营业,林溪选择走山路。林间的各种鸟儿已经开始嬉闹,此起彼伏的鸣叫让林溪清醒了些许。不久她便赶到集合地。

一群穿戴整齐的学生此刻已陆续整队。林溪一直以为只有她不是生科院的,可是到了后才发现,原来也有很多其他学院的同学都自发赶来。林溪有些局促,她找了个空位,慢慢站稳脚跟。在她左顾右盼时,一个身着深绿色冲锋衣的人缓缓走向队伍,十分醒目。

那位就是顾青山。一个寸头,一张黝黑的脸庞,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和一个黑色相机,两手提着袋子与记录本,身侧挂着一个挎包,步伐稳健。这似乎很符合林溪对他的想象。

“大家早,还是我,今天的领队!现在开始点名。”他的话同他的穿着一样干净利落。点完名,他便接着安排今天的任务。原来他手上的袋子是发放给队伍中的每个人的,用于清理明湖公园内掉落的垃圾。

“林溪,你是新人,跟着我走,其余同学按常规进行。”说罢,这支朝气蓬勃的队伍便从校园进入公园。

在清晨的明湖里,悠扬是它的灵魂。潺潺溪水、嘤嘤鸟鸣、沙沙树叶、琅琅书声……一切都如此让人陶醉。更有一些听不见的,是整片大地的呼吸声。林溪一边跟着顾青山一边听他讲述,她逐渐了解到自己的任务:捡起随地乱扔的垃圾,巡查有无受伤的动物。明晰了任务,林溪心里渐渐有了走下去的底气。

“很多人觉得湿地就是一片水。”顾青山边走边说,“其实不是,这里是复合湿地生态系统,有河流、库塘和森林。明湖国家湿地公园规划总面积一百九十七点七公顷。湿地面积八十多公顷,它最重要的,不单单只是风景建设,而是它真的在工作。”

“工作?”林溪对此感到疑惑。

“对,工作。”顾青山指了指前方的水域,“调节气候,涵养水源,净化水质,给动物留下栖息地等,这片土地是最大的功臣。这里是六盘水中心城区的重要生态屏障,也是水城河源头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城市越往前走,这片地方越要护住。”顾青山说话时眼神明净如水。“绿水青山,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”

林溪从他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炽热,这是一份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怀。林溪心里有了一种感觉,她暂时讲不出是什么,但是她能确定她被顾青山“感染”了。

顾青山慢慢停住了。他取下挎包,从里面拿出一副望远镜递给林溪。“往前面看!”

林溪接过望远镜,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林溪把镜筒贴到眼前,先是一片晃动的水光,调了几下焦,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。林溪看见一只高腿长颈的鸟正立在浅水边。

从顾青山的口中得知那是一只苍鹭。那只苍鹭像一枚被钉入水边的钉子,只时不时扭一扭脖子。林溪也不自觉地屏住气息,生怕自己的呼吸惊动它。

再往前走,顾青山又让她看枝头几只极小的鸟。它们的羽毛是青绿色,像几朵绿绒球。

“暗绿绣眼鸟。”顾青山又讲道:“还有红嘴鸥,天冷的时候更容易看到。这里鸟类挺多的,目前记录的野生脊椎动物一百五十多种,鸟就有八十多种。还有两栖类、爬行类、鱼类、哺乳类,贵州疣螈、白腹锦鸡、红隼……”

顾青山的话语中全是对这片土地的自豪。她打心底敬佩像顾青山这样的奉献者。林溪忍不住问道:“日复一日地巡查,会烦吗,会累吗?”

“不会!”顾青山脱口而出。“它是活着的,值得我们去做。”

顾青山的话让林溪愣在原地,她似乎开始明白,相处快三年的明湖公园,并不是静止的,它在呼吸,在生长,在承载许多看不见的生命。

忽然,顾青山的呼喊打断了林溪的思绪,她回过头来才发现,顾青山已经走到了岸边。林溪闻声赶了过去。

只见顾青山一边慢慢蹲下,一边熟练地戴上手套,轻缓地捧起一只在岸边扑腾的鸟。

林溪看到这一幕有些着急,在追问中得知,这只鸟大概是受惊后撞到了树,翅膀或许已经骨折。顾青山叫林溪也戴上手套,他将鸟交到林溪手中,转身去翻找救助笼。

林溪有些不知所措,她紧张地戴上手套。当鸟蜷缩在她双手之中时,她感受到了鸟的心跳。林溪此刻有些惊喜,她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确是活的,她捧起了这片土地的心跳。

顾青山慢慢把鸟放进救助笼里。他们继续往前巡查,林溪的脸上掩盖不住的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动与自豪。

时间渐渐过去,转眼到了收队的时候。顾青山组织大家整队签退。大家站在校园与公园相接的空地上拍摄这一次的合照。拍摄结束后,大家陆续散去。

在回龙山的电梯上,林溪收到了顾青山发来的图片。图片中的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朗,眼神里闪着光芒。右后侧是学校,左后方是明湖公园,此刻的她们既是学子,也是这片山水的守护者。

林溪感慨万千,她将图片插入备忘录,写上自己想说的话: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潺潺山水之间,朗朗校园内外,唤作了我们!

回到宿舍后,林溪藏不住的是满眼春光。她似乎找回了和唐果一样的灵气。一到宿舍就迫不及待拉着唐果分享早晨的经历。

林溪对于脚下的这片土地感到十分自豪。吴老师果然没欺骗她,纯考想象的煽情远远追不上实地的感受!林溪激动不已,拿上纸笔,俯身坐在阳台边上,开始下笔。她写下吴老师讲述的奋斗故事,写下顾青山带领学子的日夜坚守,写校园,写山水……虽然总感觉差点什么。洋洋洒洒,林溪在不知不觉中写了将近3000字,她内心感受到无比痛快,酣畅淋漓。

“林溪姐,走了,要迟到了,我们还要参加社团活动呢!”唐果的话把林溪从文字堆里拉了出来,林溪头也不回跟着唐果跑了出去。

活动结束后就下了大雨,凉都的天气就是这样,连天气预报也无法捉摸透它的心情。大风肆意地刮卷着天地间的一切,大雨倾盆,哗哗往下砸!唐果和林溪相视一笑,坐在楼道里聊起了过往。

“叮咚!”林溪的手机响起,她一边笑着回复唐果,一边打开手机。

“林溪姐,你还记得吧,那一次真是笑死我了……”唐果笑着说。可林溪的笑声却凝固了。

“林溪姐,怎么了?”唐果有些惊愕地看向林溪。

“李雪说我的手稿被风刮不见了。”林溪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完这句话,眼神黯淡无光。她写之前就觉得还差点什么,现在更是什么也没了。林溪又变回了那颗茄子,一声不吭地靠在围栏边上。唐果看着有些心疼,也安静地陪着林溪。

“雨小了,我们走吧。”林溪叫上唐果,两人慢慢向楼外走去。

“没事的林溪姐,时间还早,可以重写啊,你可是去实地走访过的!”唐果试图点燃林溪的热情。可或许就是因为付出了太多,突然的失去才让人一下被抽空。

“我已经写不出了,没感觉了,算了吧,我好像也写不好别人的经历和情感。”林溪低着头,眼角泛着忧伤。

“没事啊,王老师前几天还和我们讲呢,你讲别人的故事不一定打动别人,可是讲自己的故事,你就可以讲得很好啊!因为你才是你故事的主角啊!”唐果有些着急地安慰林溪。“你就写自己啊!”

林溪被唐果的话惊醒了,这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她暗淡的内心。这几天的经历在此刻如洪水一般涌入她的内心。林溪忽然停住了,这几天以来她知道了一代又一代六师人的奋斗,看见明湖湿地被日日夜夜地守护,她自己也从中经历,从中成长。林溪之前总觉得文章少了些什么,现在她忽然找到了缺失的部分——自己。

林溪回过神来,满眼感激地看向唐果,真诚地向她道谢。两人相视一笑,慢慢地往山上走去。

晚上,林溪早早上了床,静悄悄地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,直到夜深。蓝牙耳机里播放着吴老师和她的谈话,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合照。听着过往,看着当下,林溪渐渐有了精气神,她心里有了想说的话。当林溪点开备忘录,在标题处写下“我们”时,她想起了自己站在彩虹桥上,想起了自己为征文发愁……

 

【作者简介】刘先勇,男 ,文学与新闻学院汉语言文学2024级(1)班学生。

(供稿/高原风文学社  编辑/陈江媚  校对/伍靓 王刚 许兴阳  审核/龙尚国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