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风文学社第二届“生态明湖”征文获奖作品选登(三等奖)

发布者:杨小寻发布时间:2026-09-30浏览次数:12

明湖的冷雨

伍靓

夏天的雨总是潮潮的、闷闷的,雨丝飘在手臂上和身上流的汗液混合,就像刚跑完五公里大汗淋漓一场。但明湖的雨不同,在夏天平均温度十九度的凉都,它的夏雨是清爽的、凉快的,不似江南地区总要等到惊蛰时分才下冷雨,明湖一年四季的雨都是冷冷的。

春有百花秋有月,风光一瞬便成昨,转眼间,已在凉都待了近两年。六盘水师范学院被誉为“贵州最美大学”,学校毗邻国家3A级湿地公园,从校门走进来便能看到教学楼坐落在青翠的湖面上,与远处巍峨连绵的重山交织,“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”,这是我对明湖的第一印象。可若是雨天,重山隐没在朦胧的水汽里,平静的湖面被雨水激打泛起阵阵涟漪,那便是“山色空蒙雨亦奇”。

小时候我是深爱雨天的,没有课的雨天我总会披着雨衣,穿着凉拖鞋去踩水,在二三十度燥热的天气里,找一个干净的小水洼,把整个脚面都埋进凉水里踢弄着。再长大些便不爱雨天了,潮湿的雨滴落在身上黏腻腻的,尽管拎着裤腿小心翼翼还是会打湿网面的运动鞋,最后只能狼狈地在闷热的教室里忍受身上的潮腻。

这种心情一直延续到大学,我想讨厌雨天赶路应是人之常情,但在明湖我再一次爱上了雨天。

六月的凉都最高温度二十三四度,晌午时分在室外还是有些闷热,但躲在太阳伞下减少阳光的灼热,那便和春秋一般无二。中午在校外的小吃街随意吃了些,走出饭馆才发现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低头看着手中的伞,庆幸自己不爱晒太阳。

雨水下得毫无预兆,屋檐下站满了躲雨的人,饱餐的我打着伞餍足离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饭馆。清凉的雨滴洗尽了空气里仅有的一点燥热,微风裹挟着一丝丝细雨吹在身上,凉飕飕的,把在饭馆里残留的人挤人的热气尽数吹散。没走多远,淅沥沥的细雨转而变得磅礴起来,那些抱头走路的人只好加快脚步先找个临时的落脚点。我应该要回学校的,但步子不知怎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
雨滴打在伞面上嘀嗒嘀嗒,我摘下耳机,雨的声音瞬间盈满我的世界。雨不止落在我的伞上,还落在此刻千千万万人的伞上,车流行驶而过也带着扑哧的水声,大雨为这座城市按下了专属的白噪音。

当思绪飘回来时,眼前赫然而立的是一座刻有“明湖”两个大字的石碑。大一时,我也爱来这里散心,那会为了拍摄宣传片,还详细研究过它的生态,这里有一种鸟,叫声像唐老鸭嘎嘎地叫着,声音宏大嘶哑,可惜飞得太快难以拍摄,也看不清具体的样貌,依据声音的特点上网搜寻,也是无果,至今不知它是什么鸟类,只是觉得有趣,每次来明湖,总会想偶遇一番,大抵是我与明湖的一份羁绊。

我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摘下耳机细细聆听大自然的声音了,以前是忙着刷视频、打游戏,现在则忙着听日语、听文学频道,在快节奏疯狂内卷的时代,如果不利用碎片时间也干点什么,内疚感就像有无数蚂蚁在身上攀爬一样袭来,我想我不该来明湖的,但我还是来了。

雨天的风雨桥上行人稀疏,目之所及也就一两对中年伴侣,不过就算是晴天也少有年轻人。在空旷的湖面上,雨水变得更冷了,不由得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穿上,再往里走,走到湖面的正中央去,穿过迂回的长廊,有一处最佳湖面赏景的凭栏处。

站在湖面的正中央,前方有熟悉的校区,放眼望去小小的几座教学楼紧紧簇拥着,身后有泼墨般的重山,羞涩地躲在朦胧的雨幕中,而波涛的湖面上矗立着一只挺拔的苍鹭,似修仙道人般遗世独立。我压抑住掏出手机拍照片的想法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。啪嗒啪嗒啪嗒,雨水重重地击打着我的雨伞,应当也重重地拍打着它的羽毛,但它不改气节,修长的脖颈向上抬到最高,如青松般笔直地扎根在湖面上,灰羽做袍白腹为衬,羽冠似古人披发,俨然是苦修的侠行客模样。待雨声漫过数息,身着灰袍的侠行客倏地埋头扎进湖中,转瞬衔起一条银尾鱼破水而出,而后振翅一掠在湖面上方快速飞过,继而消失在远处的烟柳中。来不及感叹这位侠士的飘逸风姿,它便修行圆满羽化而去了,仙人与凡人的境界果然是不一样的。

不是我妄自菲薄故作谦辞,的确是陈述事实,倚着栏杆站立这一会儿,已然腰酸背痛,难以行走,这位侠士却能以小时为单位矗立,细细感知脚底的水流,然后精准捕捉,再优雅地飞走,很难不令人惊叹。或许这就是人们常叹的天赋,能在风流激浪里卓尔不群是它的天赋;而能欣赏它的独特、共情它的灵魂是我的天赋。就像古人常讴歌春日的繁盛,却鲜有人赞美秋景的丰硕;又似人们常描绘料峭的春雨,却少有人感叹夏雨的清凉。或许人们印象里夏天的雨便是梅雨天的潮湿闷热,是挂着水珠的墙壁和晒不干的衣裤。这也是以前我的认知,不过现在我知道凉都的夏雨也是冷冽的,看世界的意义大抵在此吧。

风雨桥的中央有一条长凳,天晴的时候这里总坐着三三两两的人,钓鱼的大叔是这里的常客,只是这会雨太大了,这偌大的雨湖此刻只有我一人,清清爽爽的风夹杂着细细润润的雨,拂身而过好生快意,在纷杂的世界里“又得浮生一日凉”,焦躁不安的心被这清凉的雨渐渐抚平了。

雨声是很神奇的声音,骤雨天待在娴静的室内听着窗外雨打屋檐的声音,外面是磅礴纷扰的世界,偶尔还有几道雷电破空的轰隆,偏偏这份嘈杂能给心灵一份独一无二的宁静,我想,我生来就是爱着雨天的,少年时期的雨天倘若没课,我一定会躺在休闲椅上翻开一本课外书,想象自己是古代的文人墨客坐在窗前听雨打芭蕉,话巴山夜雨。在高中一个平常的雨夜里,我读到了余光中先生的《听听那冷雨》。

明湖的冷雨和余光中先生笔下料料峭峭、云情雨意的冷雨,大抵无什么不同,只是时间上不太相似,我听的是丙午年荷月的冷雨,余光中先生听的是甲寅年桃春的冷雨。可若是以大气圈为背景,地球上的水都是循环的,循环了四十六亿年,落在我身上的怎会不是黄初八年曹植笔下未落完的雨,又怎不是崇祯五年张岱记忆里那场永恒的雪,千百年来我们听的是同一场雨,赏的是同一轮月。

迅疾的大雨渐渐淡去气势,密雨碎成零星几点,漫天朦胧雨幕慢慢拉开,天空卸下阴沉沉的脸色,波涛的流水敛起汹涌的情绪回归往日的宁静,叽叽喳喳的鸟鸣此起彼伏,知了也跟着附和,它们应是在欢歌骤雨初歇吧。

我也想和它们附和一声: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心绪不宁漫无目的地踱步到明湖时,其实内心已经极度不安,上午做完形填空时,十道题竟然错了七个,本应该吃完饭立马回去抱着语法书从头开始细磨,可许是心里的那份羁绊在呼唤我,明湖啊明湖,你总能承载我的万千思绪,潇潇暮雨中,心事更与你诉说。

听听这冷雨,看看这冷雨,就让这大雨洗刷窗边写题备考的焦躁,两年后回首忆起这段时光,自当是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 

【作者简介】伍靓,女,文学与新闻学院汉语言文学2024级(2)班学生。

(供稿/高原风文学社  编辑/陈江媚  校对/伍靓 王刚 龙尚国  审核/龙尚国)